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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说“劳心者治人”
来源:中财论坛         编辑:草舍煮字         时间:2019-04-30         点击量1050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语出自《孟子》的《滕文公章句上》。这话在旧时代被作为谁应该统治谁的圣人之言。不妨先通过孟子的其他言论,揣度一下他说这话的本意。
  
  孟子《尽心章句下》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祖以时,然而早干水溢,则变置社稷。”这段话的意思是,百姓最为重要,国家在其次,国君的地位相对要轻。所以,得到民心的人做天子,得到天子应允的做国君,得到国君应允的做大夫。国君危害到土神谷神——国家,就改立国君。祭品丰盛,祭品洁净,祭扫按时举行,但仍然遭受旱灾水灾,那就改立土神谷神。
  
  这一段是孟子民本思想最为典型,最为明确的体现,“民贵君轻”成为后世广泛流传的名言,一直为人们所引用。由此可见,主张民本思想的孟子所说的“治人”的“治”带有治理的意思,而非统治、整治。区别在于统治是单方面的统一强制,整治则多是人际间的勾心斗角,而治理侧重于管理。国君管理不好,民众可以改立他人,至少先秦时代的晋灵公领受过如此待遇。
  
  实际上,孟子所提出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论断是讲的社会分工问题。而且,《左传襄公九年》知武子已经说过:“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所以,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差别,在孟子的时代早已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实现象,他不过是对这种现象加以概括,而在“或劳心,或劳力”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挥为“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著名“公式”而已。
  
  大家知道,孔孟的儒家学说,包括“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后世经过御用文人改头换面后,成为了为君主所用的驭民之道。孟子这句话也被就作为圣人之言,来教训劳力者安于天命,接受统治了。但是,孟子却因为曾提出民贵君轻的主张,一再被后世封建皇帝从文庙享堂里推倒驱逐。
  
  再看现代社会,治理社会的脑力劳动者差不多可以对应古时的劳心者。但现代社会分工更加丰富、细致,劳心者早就不仅限于社会的管理者了,还包括自然学科的专门研究人员、设计人员等等。同时,劳心、劳力也未必区分得那样清晰,横跨两界的人员也不在少数。比如老师,既要管理和教育学生,又要从事教学研究,甚至大学教授、导师还要从事科研工作。
  
  不过,封建社会虽然被推翻了,但数千年封建统治遗留下来的思想观念却阴魂不散,其在现实社会中的种种表现,时常发生。例如某局长在回应下属要求奖金分配公平的要求时,振振有词地宣称,当官的从来都是骑马坐轿的,老百姓想要和当官的一样,呸!真不要脸!更加普遍的现象是,老百姓参政议政和法律意识淡漠,一旦受到了不公对待,首要意识不是通过各种渠道去争取自己的权益,而是寄希翼于青天大老爷出来为自己做主,还自己的公道,等等。
  
  当然,如果当今仍然把孟子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句话,作为区分统治与被统治人群的意义来看待,那其思想深处依然带有封建观念的色彩。是到了还孟子此言的本意的时候了。
  
  不过,孟子关于不仅国君可以改立,连国家的保护神都能改立的主张,还属于民本(以民为本)思想,达不到民主的程度。民主的一个特征是注重个体权益。“民”是一个集合概念,“民”作为一个集合的整体是贵的,重于国君的,但“民”当中的每一个个体,普普通通的一介小民又怎么样呢?孟子这里没有说,其实也很难说。不过,就大家的了解来看,个体的小民是不可能与国君的重要性相抗衡的,不仅不能抗衡,而且还不知道要轻了多少倍哩。孟子在这个问题上的认识有所局限。其实,又何止是孟子有所局限,两千多年后的现代,大家不也仍然在花大力气清除封建主义思想的严重影响和桎梏吗?
  
  多说一句,孟子认为人民可以改立国君的主张,似乎和当今西方的票选政府相对应(千万别说民主思想是中国古代的发明),那么,票选政府就那么尽如人意吗?就近年美国严重的枪击事件看,凸显出票选民主的弊端很有代表性。“不得干涉人民持有、携带武器的权利”,是美国宪法规定的。因此,这个国家中流通着约2亿支枪,并且每年约有2万人丧生于枪支暴力之下,受伤的人数更是不可计数。然而尽管民众控枪的呼声很高,但修改此条宪法之路几乎是行不通的,重要原因就是持枪公民掌握着政客的选票和政治献金,没有一个政客敢触动这根高压电线,连说话都要绕开这个话题。仅这一点看,所谓总统与人民相互管理,相互制衡,多党执政,从实质上看是十分虚伪的。美国历史这么多年,何时摆脱过民主和共和两党轮流执政的格局?由于两党互不相让,政府关门歇业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西方民主的话题,拙作《集权与民主》中有述,不扯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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