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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根源
来源:中财论坛         编辑:lvhq018         时间:2019-10-22         点击量302

  《老子》第五十八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是在讲矛盾的对立统一,是辩证法。但这句话同时也透露出幸福的根源,那就是幸福不是绝对的,而是一种相对的感觉。

    最近总是听到不幸的事。一个文友在一个还有暖意的正午,提着一瓶好酒,就两个人,专门挑了一个冷清的饭馆,坐在角落里。他只是想倾诉,倾诉心里的苦闷。其实那一刻,他对面坐着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要安静地听。我就是那样安静地听了两个小时,遇到他过于悲伤的档口,跟他碰一下酒杯,各自抿一口酒,或者给他点一支烟,自己也点一支,为了能让他平复一下情绪,以便还能够继续说下去。

    他曾经是一个中港合资企业的销售副经理,做买卖被南方人骗了,损失了几百万,但这并没有打垮他。这之后,他还风风光光地给他唯一的儿子举办了婚礼,大家都参加了,私下里还夸他是个爷们儿!然而就在婚后不久,儿子得了癌症,是那种存活希翼非常渺茫的淋巴癌。儿子是他一生的希翼,拯救成为他们一家的全部生活内容。他们辗转于天津、北京与包头之间,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追逐百分之一的希翼。他跟我诉说着孩子对生的渴望以及因无法忍受的疼痛而绝望的复杂心理,诉说着身处异乡所经历的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诉说着新婚儿媳的不离不弃,诉说着因治疗费用的昂贵而致其倾家荡产又欠了一屁股外债的无奈与死冷的心境。他被击垮了,就在他只身回来筹集资金的时候,他轰然倒地。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当远在天津的爱人打电话询问资金的筹集情况时,为了不让那些身处绝地的亲人们牵挂,他默默流着泪告诉他们,他很好。多少天后,知道了真相的爱人除了与他相拥而泣,再无言语。孩子的病奇迹般地有了好转。如果六个月后肿瘤没有增长,那么治愈的可能性就会达到30%,如果两年后肿瘤还没有增长,那么治愈的可能性就会达到80%。他们全家都在数着日子,每当清晨,他们都会为又过去了一天而兴奋不已。只有他们盼望着一天一天尽快过去。他说已经过去121天了。他对我说这句话时,眼里噙着幸福的泪水。我知道他感受到了幸福。而在此之前,他们的各方面状况与现在相比,可谓天上地下,但那时幸福从未敲过他们家的门。

    前些天一个朋友突然打电话约我出去烧烤喝酒。他很长时间没有主动喝酒了。他的上小学的孩子得了尿毒症。那需要换肾。等肾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爱人和孩子常驻北京,孩子靠定期血透维持生命。这期间,他几乎异化成为一个幽灵。席间,他告诉我,孩子昨天已经成功换了肾,各项指标良好。看得出,他的兴奋是难以抑制的。在大家看来,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得了尿毒症,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对这个家庭,都是万分的不幸。但是他们却因此有了幸福的感觉。因为他们早已把孩子的学习成绩、成长的环境、生活的条件等等统统抛在了脑后,他们对孩子的唯一想法已经变成了活着——哪怕是不健康的。是的,当活着成为他们对孩子的唯一要求时,那么,当孩子有了活着的希翼时,他们会感到无比的幸福。

    没有人愿意探究“福祸相依”的哲学意义。大家理解的福祸相依,是福祸之后的感觉,是变化带给大家对事物的新的认识以后的感觉。生在福中不知福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不知福?因为没感觉。顺境会让大家的欲望不断膨胀,要求越来越高,这时大家只会感到不幸,因为大家每天都会为还没有达到的更高的要求或目标而焦虑,又怎么会感到幸福呢?不是每一个目标都能成为现实的,你在不断追逐更高的目标的过程中,终究有一天会因为竭尽全力也无法实现目标而被碰得头破血流,或者跌落下来,这就是你感觉到的祸。其实,有些祸是孽缘,无可挽回,但大部分祸只是你的感觉,是比较的结果,因为大家总喜欢往上比。我的城市有一个著名的房地产开发商,因为资金链条断裂,加上房地产突然不景气,让要债的人打断了腿。有人试图接手他的盘子,债务债权全部收购,额外给他三个亿。这是多么幸福的事!但他不这样想,他跟他辉煌的时候比,那是大世面,这样一比可不得了,他认为这是祸,于是上吊自杀。幸福也是这样,它是你降低了欲望后的感觉。幸福和祸往往相伴而来,因为很多时候,只有祸才能真正把人的欲望降下来。我能感觉到,我的那个文友和我的朋友,他们现在的幸福感比我强烈得多,因为他们对生活的要求和欲望非常低。当大家还在为孩子的班级排名焦虑时,当大家还在为孩子能否考上重点大学忧愁时,当大家还在为孩子的工作或婚姻奔波时,当大家还在为孩子当不上国务院总理苦恼时,他们只是希翼孩子活着,哪怕是不健康地活着,所以他们每天都会感到幸福。而大家,却在不幸的感觉下挣扎。

    死亡是人生真正的课堂。前些天,与大家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一个朋友死了。她是汉民,嫁给了一个回民,灌肠洗胃自不必说,她皈依了穆斯林,信仰了伊斯兰。但信仰终归没有让她逃脱病魔的魔掌。四十几岁仙然而逝。穆斯林的葬礼不复杂。按照速葬、简葬和土葬的原则,她很快就被裹着白布安顿进属于她的狭窄的墓穴里安葬了。按照习俗,整个过程安静、沉默。一抔土,把大家永远地隔开了。正是在这追思死亡的意义的时刻,让每一个活着的人都陷入沉思。你能聆听到自己的呼吸,那非常有韵律的气息让你感到奇妙而美好。你抬起头,你看到的一切都在拥抱你,让你感到温馨而惬意。活着,真幸福!

    简单,就是幸福的根源。你试着去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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